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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刺客聂隐娘》之思辨
发布日期:2015-09-06 04:16:50浏览次数: 来源:温州晚报 字体:[ ]

  七年磨一镜。当侯孝贤以一种孤绝的姿态拍摄《刺客聂隐娘》,呈现的是船过深流处用力划桨的部分,实际上精彩的部分在暗流。看侯孝贤的电影,有时觉得他没有在说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说了。他是个沉默的石头,要靠时间的风化。他的故事如火惨烈,时光却诗意如烟。《刺客聂隐娘》在黑暗与光明之间有一大片模糊地带,各种价值判断暧昧地进行,却一直与你疏离着。

  要想叙述《刺客聂隐娘》的故事脉络是困难的,杀手聂隐娘被师父派来刺杀与其青梅竹马的表兄魏博藩主田季安,聂隐娘不忍,被师父斥责。后师徒决裂,各奔东西。看这部电影,它就想告诉你,聂隐娘就是侯孝贤自己,好到孤独没有同类,在一条道上决绝地走到底。“青鸾舞镜”,青鸾三年而不鸣,有人提议:“尝闻鸾见类则鸣,何不悬镜以照之?”结果看见投影的青鸾奋而悲鸣,终宵舞镜而绝。这个故事,正是侯孝贤存在主义焦虑感的体现,它将青鸾存在的深刻特性压缩成为一个简单的词汇,坚持要活得真实活出自我而要付出的巨大代价。如此,侯孝贤与你疏离的原因,是他让懂的人去寻找。你不懂他,就无法寻找。

  从这个角度理解,聂隐娘是“青鸾”,她就像一个来到陌生世界的外星人,情感真实,爱得真实,却又感到世界的恐怖。她不得不疏离,以自己的方式举起镜子,寻找前行的方向。尼采说,“在存在中获取最大快乐的秘密是生活在险境中。”聂隐娘的险境并不在于她的孤独,她没有同类无所谓,而在于她选择了什么?选择往哪个方向走?

  聂隐娘的选择困境,从影片开始就困惑了。刺杀人时发现小孩子很可爱,就不忍心下手了。师父叱之,应该杀小孩而绝人之后。“先杀其所爱,然后杀之”,如此恐怖主义,正所谓近庙欺神,聂隐娘师父的眼光,将聂隐娘心灵深处唤醒,提供了理解人性的新角度。这样的师徒关系,与片中的聂隐娘与田季安的表兄妹关系,与磨镜少年的知己关系,构成了相向而立的磨镜,影像重叠、幻影莫辨。人犹在镜中,指认幻象,破镜而出。影片中最令人难忘的镜头,就是聂隐娘与师父在云雾缭绕的武当山话荒凉,尘世间熙来攘往,人生几度反复,纷扰不尽,在此要做个了断。聂隐娘师父是道姑,其实是田季安的养母嘉诚公主的孪生妹妹嘉信公主。只不过在乱世中,身份几度变化,“假作真时真亦假”,她是谁?她从哪里来?她要到哪里去?这些问题提醒观众,聂隐娘的师父是聂人生的发现者,聂是她师父的背叛者。两人在武当山话旧后,分道扬镳,聂隐娘打败师父,完成了焚毁偶像/精神弑师的行为,达到了与磨镜少年的精神远归,真正破镜而出,凤凰涅槃。

  从影片的叙事意义上说,英雄与叛徒的主题变奏,选择与被选择的人生困惑,走向远方的精神期待,正是《刺客聂隐娘》的真义所在。孤独是壳,内核是反抗秩序中寻找。像聂隐娘几次不杀田季安,反而去挽救他,正是她想找回年少时的情感依托。聂隐娘被师父带去练功,与世隔绝十几年,已对人间烟火陌生。她想拯救——结束孤独是如此的脆弱、迷茫。当然,往事不可再来,当影片中聂隐娘在帐外偷窥田季安,灯光迷离,聂试图想杀他又犹豫的镜头,让我想起《幽梦影》里的话:“窗内人于窗纸上作字,吾于窗外观之,极佳。”这哪里是杀人,而是深不见底的爱!当然,聂隐娘与田季安不能走在一起是必然的。身份认同的差异,时间岁月的流淌,已不可能让他们走在一起。意志比爱更强大,从某种程度来说,田季安已变成聂隐娘熟悉的陌生人。在抽象的爱中,聂隐娘要完成自我拯救。这就是从时间到形而上学,那是爱的本质的回归。

  理解影片的关键,是聂隐娘与磨镜少年走向远方的结局。磨镜少年,倭国人,遣唐船上的工匠,从倭国搭遣唐使船至大唐习艺,他不懂武功,以磨镜为业,采药助人,四处游历。妻夫木聪扮演的磨镜少年,展现了编导所说的世界上最天真无邪的笑容。“与故人重来,天真做少年”,这种调子,仿佛前世今生,走过来的就是梦中人。聂隐娘所缺少的,磨镜少年提供给她。磨镜少年不断磨镜,镜给聂隐娘一种欲望的投射,凝视的想象。聂隐娘定义的欲望本身,就是那个掏空了现实的填充物。只不过,侯孝贤用最美的画面把它掩盖了。

  作为一位电影大师,侯孝贤的深厚功底在于他给观众展现了完全异化的视觉人文想象。武侠,变成日常生活化的诗意。长镜头,夕阳、老屋、墟烟、河流,美得让人心碎的画面,还有景中小得不能再小的人,这种感觉,就是“妈妈在厨房煎饼,灯亮了,黄昏草长长,你坐在那里吹口琴的味道。”武侠电影拍成这样,也绝了,也只有侯孝贤敢这么拍。长镜头不仅仅是一种美学形式,而是观察世界的一种态度和眼光。聂隐娘跨越了障碍,与磨镜少年一起走向远方,天地广阔,不受世俗规则约束,岂不拥有了最好的时光?

  最好的时光,米兰·昆德拉说:“人在无限的大地之上,一种幸福无所事事的冒险旅行。”

  多少年前,我第一次看到侯孝贤的《恋恋风尘》,惊为天人。我说那是我最好的时光,在时间的尘埃里,吉光片羽汇合成涓滴意念。记得有人说过,人生在世,两大幸福,一是相爱,二是相知。这两种幸福都是可遇不可求,我看到侯孝贤电影时,感觉他拍的每一个镜头,我都明白。反之,假如他看到我写的文字,相信他也一定能明白。我看侯孝贤电影,就是精神上的相知者、旅途邂逅的流浪者,风尘中坐下来聊一会儿,然后又各奔东西。侯孝贤说《刺客聂隐娘》是一位女杀手的生命寻找之旅,我的理解是,它创造一种哲学情境与诗歌梦幻,到得归来处,正如博尔赫斯所说的:“我将我们交叉小径的花园,遗留给各种不同的、并非全部的未来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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